一线调查:债务人既不知文心保理,更否认负有债务
为了查明文心保理的这些债权资产究竟是否真实存在,证券时报记者分赴贵州、广东、福建、上海、江苏、江西、海南等省市,走访相关重点债务人,进行核实与求证。
让记者意外的是,受访的债务人几乎清一色地答复:既不知文心保理,更否认对其负有债务。
债务人一:盘北国投(被登记的债务总额71.89亿元)
统计数据显示,贵州盘北国投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盘北国投”)为文心保理的第一大债务人。在统计时段内,ZLGK、GZYEH、GZFH、ZZGK等11个原始债权人,将总额71.89亿元的132笔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表5)。
工商资料显示,盘北国投成立于2017年7月,注册资本1亿元。从股权结构看,该公司属国资控股企业,由贵州盘北经济开发区投资有限公司(简称“盘北投资”)持股51%,自然人叶志成通过深圳华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持股49%。
证券时报记者来到贵州省盘州市盘北开发区,实地走访盘北国投。盘北国投一名业务人员告诉记者,盘北国投主要给开发区所属的企业进行一些代采、代购,不算国资股东派驻的人的话,公司有7个人。记者查询得知,盘北国投董事长为赵金贵,为国资股东委派;总经理为叶志成,同时也是公司法人代表。
此外,国资股东还向盘北国投派驻了一名财务人员。记者问该财务人员是否知悉供应商把对他们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公司的情况,对方回复称:“我不太清楚。”记者追问是否听说过文心保理,该财务人员回答“没有”。
当记者拿出132笔应收账款明细向财务人员核实,对方回复:“这个我不太清楚,因为我都没见过,都是我们叶总(叶志成)比较清楚的。”
盘北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的施主任对记者表示,盘北国投是盘北投资和外面合作的项目,具体做什么业务办公室并不知情,问了领导也说不了解相关情况,只能去问赵金贵,而他出差了。
记者在多次拨打赵金贵手机之后,终获接听。他表示,已经看到采访函,要把叶志成叫来问一问,向领导汇报之后再答复。截至记者发稿,赵金贵未予答复。
综合采访情况来看,叶志成才是盘北国投的实际管理者。在获悉叶志成人在贵阳后,记者即前往贵阳与其见面。为了防止记者录音,在叶志成的要求下,采访在贵阳某酒店泳池内进行。
关于供应商将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之事,叶志成说,这些他有所了解。记者问及是否进行了三方确权,叶志成反问:“他们转让,和我有什么关系?”记者又问:“你们是债务人,存在对文心保理的负债,不担心他们主张债权吗?”叶志成称:“他们之间签的东西和盘北国投毫无关系,没有任何东西证明我们知情,有什么好担心的?”
记者对公司只有7人却半年能做超过70亿的业务规模表示疑问,叶志成澄清道:“我们就是为开发区企业融资的平台,也有做大规模的需要。我们和上下游的业务都是真实的,你不会以为都是假的吧,你可以去查。”
综合而言,叶志成宣称与供应商之间的贸易往来是真实的,但供应商与文心保理之间的交易与他们无关。不过,叶志成对记者为雪松而来毫不意外,并透露曾委托专业第三方机构对雪松进行了一年的调查,在评估风险之后才与雪松展开合作。至于具体合作内容,叶志成拒绝回答。
债务人二:正威科城(被登记的债务总额43.14亿元)
广东正威科城供应链有限公司(简称“正威科城”)为文心保理的第二大债务人。在统计时段内,ZLGK、ZZGK这两家原始债权人,将总额43.14亿元的83笔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表6)。
工商资料显示,正威科城位于广州,由深圳正威集团持股51%,广州科学城投资集团持股49%,主营业务为供应链。证券时报记者前往广州,向正威科城核实相关债务的真实性。
据了解,正威科城向供应商采购的是电解铜,共计79笔,总量为9.41万吨,采购总金额共计41.8亿元,款项早已向供应商支付完毕。
这79笔采购对应79份合同,最早的合同时间为2020年2月11日,最晚时间为4月13日。相关款项在合同签署完20天之内即完成付款,最快的甚至4天就完成付款。总计41.8亿元的合同款,每笔合同最后只留了数万到十余万元的尾款,尾款总计仅213.6万元,并分别于4月9日及5月18日支付完毕。这意味着,正威科城对供应商几乎相当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没有该等债务,更谈不上对文心保理的债务了。
正威科城上述业务中,同样有雪松的影子。
记者了解到,该等业务系由一名今年2月新入职正威科城的业务经理所带来。而且,ZLGK、ZZGK主动给予了较长的账期,这一点让正威科城管理层感到诧异,因为大宗商品交易通常为现款现货。在犹豫之际,正威科城业务负责人在供应链业内了解ZLGK、ZZGK背景,雪松相关人士对其表示ZLGK、ZZGK可以合作,雪松与它们也有业务往来。
不过,该业务经理今年5月即离职,正威科城与ZLGK、ZZGK的业务也被同步叫停,且后两者被剔除出准入供应商名单。相关人士表示:“那个业务经理走了之后(这个业务)就停了,我推测他是雪松介绍过来的,因为他和雪松走得比较密切。”
对于供应商将该等并不存在的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一事,正威科城表示,其此前完全不知情,并未做债权转让确认,且合同相关货款已全部支付至对应供应商账户,未与文心保理的账户发生任何形式的款项往来。
“我们是很纳闷,也希望你们调查清楚告诉我们。” 正威科城一位高管说,“因为要做保理,他们(保理公司)是要跟我们确认的。没有我们确认就去收这个(应收账款),这个过不了关的。”
债务人三:南昌供销(被登记的债务总额13.04亿元)
中国有色金属南昌供销有限公司(简称“南昌供销”)为文心保理的第三大债务人。在统计时段内,ZLGK、GZFH、ZZGK等8家原始债权人,将总额13.04亿元的33笔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表7)。
南昌供销由江西钨业集团全资持有,再追溯上去则是江西省国资委。证券时报记者前往南昌供销所在地——南昌市高新开发区火炬大街淳和大厦17楼实地走访。
该公司董事长王福华对记者表示,“昨天你发给我们(明细),我们就已经核实过了,业务合同都是一致的。”不过,王福华对于记者的到访似乎不甚欢迎,“我这个国字头的企业还能作假吗?”
证券时报记者:你们跟文心保理有业务往来吗?
王福华:我们跟它没有业务,也不知道这家公司。
证券时报记者:所以包括这些应收账款转让也没有做三方确权是吗?
王福华:我们跟供应商的贸易往来,只需要我们两个之间确权就行,我还跟其他什么公司确权吗?
证券时报记者:所以你们的款项也是直接付给了供应商账户,而不是付款到文心保理账户是吗?
王福华:我们跟谁做的业务肯定就是把钱付给谁啊。
证券时报记者:那你们也不清楚你们供应商和文心保理的融资行为吗?
王福华:这个我们不清楚。
证券时报记者:文心保理也没有跟你们打过交道?
王福华:没有。
债务人四:博斯特(被登记的债务总额11.54亿元)
东台市博斯特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博斯特”)为文心保理的第四大债务人。在统计时段内,ZZGK、SHHS、ZLGK等6家原始债权人,将总额11.54亿元的20笔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表8)。
工商资料显示,博斯特为100%的国资控股公司,其上层股东为东台惠民城镇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惠民城镇”),再往上追溯则是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政府。
证券时报记者从上海驱车前往博斯特的工商注册地,发现该地址并无该公司,而是一家汽车修理店。记者又前往其股东惠民城镇的工商注册地,发现也无此公司。
第二天,在东台市委宣传部的协助下,记者最终联系上了博斯特的相关人员。但对方以“办公室太小、很乱”“还在装修”等为由,数次拒绝记者前往该公司的要求。
最终,在东台市委宣传部主任见证下,记者对博斯特公司办公室主任袁维进行了电话采访。
袁维回复称:“我们都核实了,可以告诉你的是,这6家公司其中大概有3~4家跟我们是有业务往来的,做的大宗商品,我们之间的账目早就结清了。所以,文心保理它到底融不融资、应收账款怎么转让,都不关我们的事。而且,我们没有(确权)盖章,也没有对它有任何承诺的东西,(这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6个供应商,您刚提到只跟其中3~4个发生了贸易往来,是哪几个呢?”记者追问。
“这个不太好说。”袁维称,“我们跟雪松确实是有贸易往来的。”
债务人五:龙地贸易(被登记的债务总额11.09亿元)
龙岩市龙地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龙地贸易”)为文心保理的第五大债务人。在统计时段内,ZZGK、GZYEH、GZFH、SHHS等4家原始债权人,将总额11.09亿元的18笔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表9)。
工商资料显示,龙地贸易是龙岩城发集团100%控股的子公司,而龙岩城发集团由福建省龙岩市国资委100%持有。
在前往龙地贸易前,证券时报记者先进行了电话沟通,接电话的是该公司综合部的郑女士。当记者向对方说明,文心保理对该公司享有11亿元债权,需要核实一下,对方甚为惊讶,说从没听说过文心保理这家公司,更不用说有金额往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这个会不会是假的呀,你们是不是遇到骗子了啊?”
之后,记者将应收账款转让明细发送到郑女士提供的个人邮箱。约半小时后,郑女士回电称:“我们跟雪松有合作,没有跟文心保理合作。(业务)就是大宗商品贸易,相关明细让财务正在核实。”
之后,记者前往福建龙岩,对龙地贸易进行实地走访,并走访了龙岩市国资委。
龙岩市国资委负责接待的吴科长说:“据我了解,龙地贸易这个公司规模都没有10个亿,怎么可能会有10多个亿的债务。如果是贸易的话,货权、物权这些都是要有的,还有发票、购销合同。这个叫文心保理的公司债务造假的话,我想跟龙地贸易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受害者,你说的这个应付账款这么多我是不太相信的。”
之后,记者在龙地贸易见到了龙岩城发集团副总经理兼龙地贸易董事长陈向农。陈向农答应就相关账务明细核实之后回复记者。
几天之后,记者收到龙地贸易总经理张镜龙的短信回复:“应集团领导要求,我回复如下:我司与雪松有业务往来,感谢你的关心和提醒,我们正在着手调查雪松是否用我们的应收账款进行融资。”
债务人六:云资敦鼎(被登记的债务总额2.74亿元)
在统计时段内,原始债权人ZZGK、ZLGK,将对上海云资敦鼎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云资敦鼎”)总额2.74亿元的5笔应收账款,转让给文心保理。
工商资料显示,云资敦鼎由云南省国有资本运营国鼎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国鼎投资”)持股60%,民营股东上海迎祺贸易发展有限公司(简称“迎祺贸易”)持股40%。
证券时报记者前往云资敦鼎的注册地实地走访,发现并未有这家公司存在。于是记者向云资敦鼎的控股股东云南国鼎投资询问,国鼎投资一位孙姓负责人(简称“孙总”)提供了云资敦鼎的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厦1196号世纪汇二座10楼1025室。
记者前往孙总提供的地址,发现这是个共享办公空间,但依然未见云资敦鼎这家公司。孙总表示,他6月去上海时还到过该地址,可能已经搬迁,对于新搬迁的地址并不知晓,因为股东在云南,子公司在上海。
孙总介绍,云资敦鼎的业务主要是小股东迎祺贸易派人在负责,国资仅在财务的收款与支付上进行远程网银把控。之后,孙总以控股股东的身份,向云资敦鼎核实了相关明细,并将核实的结果通过电话告知记者。
“跟ZLGK和ZZGK这5份合同,对应的合同金额和执行金额,执行过程中的货物转移单、支付凭证,还有发票,我们全部都核实了。”孙总说,“这5份合同的金额是对的,但是执行金额略小一点。交易货物是铜原料,签订合同之后具体履行的时候可能会少个几百公斤、一吨两吨,所以执行金额略小一点也是正常的。”
“我们也让他们调了从银行付钱给这两家公司(的记录),就是(付给)上游供应商。对于文心保理这个事情,云资敦鼎不知道两个供应商将债权转让给文心保理。”孙总说。
风控“裸奔”
底层资产“虚无”
除了前述债务人之外,我们还向其他相关债务人进行了求证,得到的回复都类似。
四川长虹书面回复称:我司与ZZGK/ZLGK签订的合同属实。在ZLGK/ZZGK交货、履行完成合同的当月,我司亦完成了对该两司所交货物全部货款的支付,和供应商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更不存在对文心保理之债务。我司从未与文心保理有过联系或业务往来,亦不清楚文心保理业务情况。
新疆昆仑天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回复称:我公司从成立以来未跟任何公司操作过保理、被保理业务。请勿采信虚假信息。
通过多方走访核实,基本可以确认,文心保理对所有应收账款未做任何三方确权,更未有任何债务人将款项回款至保理公司的账户。换句话说,文心保理两个非常关键的业务风控环节——“三方确权”与“回款封闭”,是完全缺失的。
也许文心保理及雪松信托会解释称,这是一种暗保理,无需三方确权,也无需回款封闭,只要融资人收到债务人的款项再归还到保理公司的账户即可。
前述资深保理人士李浩强说:“正常合适的风控,是要债务人直接回款到保理公司账户的。如果允许融资人自己收款再自行偿还本息,万一融资人收到钱跑路就麻烦了。”毕竟,这是总额超过220亿元的应收账款。
“所以我觉得,雪松信托(及文心保理)连三方确权和回款封闭都不做,那风控就是裸奔。所以,不是风控优先,而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李浩强说。
在未做三方确权及回款封闭的情况下,雪松信托与文心保理根本无法去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前述律所高级合伙人王欣指出:“从法律角度,如果没有(确权)通知,就没有发生债权转移效力,(应收账款)就跟假的一样。”更甚者,文心保理及雪松信托在主张债权时,相关应收账款就已经“灭失”了。
以正威科城的债务为例,正威科城与ZLGK、ZZGK共计发生贸易往来79笔。但在雪松信托及文心保理于中登网登记该等债权之前,正威科城即已向供应商支付货款完毕。再比如,8月25日,雪松信托在中登网登记了两笔对云资敦鼎的债权,金额分别为5616万元、6423.86万元,原始债权人分别为ZLGK、ZZGK,购销合同的签署时间同为今年4月7日。对于这两笔债务,云资敦鼎的国资股东代表孙总回复称“这不可能”,因为4月签署的合同,7月就完成了对供应商的付款,不可能到8月还有所谓的债务。
这就意味着,存在供应商拿着已收到款的所谓“应收账款”,去向保理以及信托转让获得融资的情况。站在融资人的角度来说,性质涉嫌“欺诈”。站在“长青”系列信托产品的角度来说,所谓的底层应收账款,实际大多是债务人已经完成付款、雪松信托无法主张债权的“虚无资产”。换句话说,该等信托产品,几乎没有底层资产支撑。
真实融资人浮出水面
假借国资骗取融资
在实地走访中,证券时报记者获悉了部分真实融资人的确切名称。其中,最大的两家融资人——ZLGK、ZZGK,分别为ZLGK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ZZGK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数据显示,在统计时段内,ZLGK及ZZGK将188笔共计112.24亿元的应收账款,通过文心保理转让给雪松信托,以获得融资。
记者查询ZLGK及ZZGK的工商资料,发现诸多蹊跷之处:这两家公司皆注册于广州,注册时间同为2019年6月18日,注册资本皆为5000万元,而且皆未实缴。
两家公司刚刚注册才一年,就拥有超百亿的应收账款,这种令人不可思议的业务扩张速度,与文心保理的情况如出一辙。
记者进一步追踪这两家融资人的背景时发现,ZLGK及ZZGK和雪松控股发生间接关联。雪松实业集团与ZLGK、ZZGK的上层股东有共同设立合资公司的行为。
此外,从明面股权关系看,ZLGK及ZZGK分别为某央企的第4、第5层孙公司,该央企通过一家持股51%的子公司(X公司),间接持有ZLGK及ZZGK。但根据记者掌握的材料,X公司实际是一家假国企,央企既未对其实际出资,也从未参与过该公司的经营,并公开否认X公司系其子公司。而且,X公司的公司章程里所盖的央企股东的公章系假章。
X公司假借获取国企名号后,给不明人士及不明公司,提供了诸多有偿股权代持服务,使得相关公司得以同样以国企面目示人。这种灰色的交易,引发了一系列代持诉讼纠纷,裁判文书网披露了多份X公司替他人代持股份的判决。
那么,究竟幕后是谁在假借央企名头,以未经确权甚至“灭失”的应收账款来骗取巨额融资呢?
该央企表示,如相关方行为对其声誉造成不良影响或导致其他损失的,“将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
除ZLGK、ZZGK之外,记者还获悉了其他一些真实融资人的确切名称,具体如下:
SHHS——上海宏生实业有限公司(第三大融资人);
GZFH——广州丰汇实业有限公司(第四大融资人);
NBYX——宁波豫协物产有限公司(第六大融资人);
JSYX——江苏豫协实业有限公司(第十四大融资人);
ZAX——中安信(宁波)能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七大融资人);
ZBXNY——中帛新能源(海安)有限公司(第八大融资人)。
这些融资人的背景同样显得蹊跷。
上海宏生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宏生”)、广州丰汇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广州丰汇”),分别是第三、第四大融资人,在统计时段内,二者通过文心保理向雪松信托分别转让应收账款28.97亿元、23.07亿元。
工商信息显示,上海宏生成立于2010年9月,主营业务为贸易批发,注册资本2亿元。上海宏生设立之时由两位自然人张明月、许丹娅持股,2018年6月发生股东变更,由广州宜嘉贸易有限公司持股99.995%,再往上追溯则是自然人李红燕100%持股。2019年4月,上海宏生的注册资本从600万元突增至2亿元,但新增部分皆未实缴。
广州丰汇成立于2017年12月,注册资本1亿元,经营范围为贸易批发。往上追溯,广州丰汇的全资股东为广州丰汇投资有限公司,再往上追溯是两位自然人杨超、肖春霞。2019年5月,该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大增至1亿元,但这1亿元皆未实缴。
江苏豫协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江苏豫协”)、宁波豫协物产有限公司(简称“宁波豫协”)分别成立于2019年8月及11月,注册资本分别为2亿元及1亿元,但皆未实缴。此外,二者主营业务皆为批发业,法定代表人均为张叶,且唯一股东均为上海齐籍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上海齐籍”)。上海齐籍的股东结构就显得有些蹊跷,河南省人民政府的全资子公司河南省经济技术协作集团公司(简称“豫协集团”)持股90%,上海期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持股10%(简称“上海期籍”)。继续查询股东背景会发现,豫协集团持有上海期籍90%股权,上海齐籍又透过河南哲圣实业有限公司、上海皓者实业有限公司持股上海期籍,上海齐籍的10%股权归属陷入循环(图2)。
名义持股90%的豫协集团,能否实际控制上海齐籍及其下属的宁波豫协、江苏豫协,是需要打一个问号的。这样怀疑的理由之一是,上海齐籍的法定代表人徐佳佳及两名董事王亮、陈兆霞均不是来自豫协集团,来自豫协集团的孙国防仅担任监事一职。徐佳佳、陈兆霞等人共同在多家上海企业任职,并将所持股权质押给了上海庐宇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后者受江西代龙宇实际控制。此外,豫协集团官网无法打开、工商登记联系电话及其他公开电话均无人接听,且因旗下子公司诉讼原因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
另外两家融资人——中安信(宁波)能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中安信”)、中帛新能源(海安)有限公司(简称“中帛新能源”),分别成立于2019年12月、9月,注册资本分别为1.2亿元及1亿元,也皆未实缴。此外,二者之间同样存在关联关系,它们有着共同的间接股东——国粮中民(重庆)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国粮中民”)。国粮中民再往上追溯,实控人是一名叫陈欢的自然人(图3)。
此外,江苏豫协与中帛新能源注册地均在江苏海安市海安镇,相距不过数公里。
综上,在已知全称的8家融资人中,可以总结出以下四大共同特征:一、除上海宏生及广州丰汇外,其它6家的注册时间均在2019年6月~12月,与文心保理及雪松信托开始业务的时间较为契合;二、8家融资人注册资本都巨大,但皆未实缴;三、8家融资人除了工商登记信息,都鲜有其他公开信息;四、8家融资人的实控人都“面目模糊”,要么涉嫌假国企,要么是神秘自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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