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代孕市场:疫期订单增加,88万包性别

来源: 澎湃新闻 发布时间: 2020-09-09 10:39:35 责编:张凡

摘要

代孕在国内并不被允许,需求和利益促成了一个长期存在的地下产业

给孩子上户:“假结婚”、打点医院关系

通过代孕生的孩子如何上户口?澎湃新闻暗访中,几家代孕公司明确表示,可以与医院合作,“蒙混过关”生下孩子,根据客户需求协助上户。

根据几家代孕公司的介绍,代孕婴儿上户问题,通常有几种主要解决方案。

一种是代孕妈妈即将分娩前,代孕公司首先安排客户和另一名女子假结婚。安排代孕妈妈前往私立或公立医院分娩,但是登记、建档的信息却是和客户假结婚的女子。打点关系后,院方不去核查登记信息是否和分娩女子一致,最终出具登记有与客户假结婚女子信息的《出生医学证明》。上户后,客户再与女子离婚。

几家代孕公司称,客户可以自己找人假结婚,公司也可以帮忙找,但需要支付1万元左右的补偿金。“女方年龄不能太大,年龄小的对方又不愿意做。”薛尉称。

而更为直接的,用假身份证登记产妇信息,获取《出生医学证明》。

数份裁判文书显示,有代孕妈妈分娩后使用假身份证等方式,用他人信息登记产妇信息、更换《出生医学证明》上的生母名字,从而将孩子户口登记到需求方名下。一例刑事判决中,三名医生明知新生儿的母亲信息失实,仍开具虚假《出生医学证明》,并收受贿赂。

此外,代孕公司也会根据婴儿上户的特殊情况“钻空子”。

几家代孕公司负责人介绍,作为婴儿父亲的客户,与孩子做一个司法亲子鉴定,再到户籍所在地谎称“没结婚,但孩子母亲跑了”,可实现随父一方上户。这种情况在男同性恋客户中受到欢迎。

为了方便给代孕婴儿上户,有的代孕机构会与医院打点好“关系”,专门合作。


 

薛尉称,公立医院操作起来有风险,代孕公司大多都会选择与私立医院合作。如他们公司在深圳主要与“深圳仁合医院、深圳同仁妇产医院”合作,前者分娩数量占到其公司深圳订单的百分之七八十;在广州与“广州女子医院”合作,在东莞与“东莞玛丽亚妇产医院、东莞维多利亚妇儿医院”合作。

“子嗣传承”自称与深圳仁合医院深度合作,深圳代妈的七八成在此“蒙混过关”分娩。

为验证“关系可靠”,在“深圳仁合医院”的产科病区,薛尉带记者见到了8月18日入院,刚在此分娩的一位龚姓代孕妈妈。其身旁躺着的一名6斤重男婴,为深圳一名客户所要孩子。

当记者询问产科一位值班医生,建档信息是否也为龚女士时,对方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优孕行”,蔡德亮则向记者提供多份代孕妈妈在“珠海市妇幼保健院”进行检查、分娩的诊疗单据,称公司多在该医院完成最后一步的分娩,打点关系后医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婴儿上户操作步骤与前述方法一致。“合作协议肯定都是私下签的,不能看。”

陈浩则介绍,“彩虹宝贝”主要和广州两家民营医院“广州女子医院、广州玛莱妇产医院”以及“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等三家公立医院合作。

他解释,私立医院可以“浑水摸鱼”,给孩子分娩,但目的是为了赚钱,但凡有一些比较困难的病例,就不敢接。如孕妈早产、大出血、高血压等紧急情况,医术上公立医院更值得信赖,“有关系”,医院就会优先安排手术。

婴儿在公立医院出生后,医院不敢“碰红线”,违规办理《出生医学证明》,这时候就需要“套”一个出生医学证明。

他举例,一些如婚外情出生的孩子,父母双方不敢给婴儿办理《出生医学证明》。这时候,就有专门的中介收走这个证明,卖给代孕公司,公司用客户所提供的女子信息办理《出生医学证明》,补上缺口。

与上述三家代孕公司不同,代孕公司“精因宝贝”直言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在公立医院分娩并办理《出生医学证明》。

该公司的“庄总”透露,“精因宝贝”的联合创始人“于总”从卫生系统出来,有资源与公立医院合作,如“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广东省第二中医院黄浦医院、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增城院区”。

他向记者展示了代孕妈妈在前述三家医院检查、住院分娩的诊疗资料,称“做了很久,都不会追查”。

地下代孕乱象

记者调查中,对于代孕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几家代孕公司负责人并不愿多提及,只是称“没有绝对的安全”。

一位业内人士介绍,代孕这一行本身就是一个“地下产业”,代孕公司很难做到100%的真实和透明。其中最多存在的是对客户的“欺诈”,主要为“换卵”和“隐瞒婴儿患疾”两方面。

“寻找合适卵妹过程中,60%的公司会做更换卵妹的事情。”陈浩称,客户面试相中供卵者后,代孕公司会将价钱高的更换为价低的,等到孩子已经怀上甚至分娩,客户也不可能不要,“毕竟是他的儿子,只不过母亲不一样”。

“换卵”中,代孕公司为了让客户放心,会事先给客户已经相中的供卵者拍摄打针和取卵的视频,通知客户要取卵时将该视频发给他,但实际进“实验室”的可能是其他女孩。

这一“偷天换日”的操作被叫作“代面试”,就像替代考试一样,代孕公司向面试女孩支付2千到2万元不等的“面试费用”。

“你可以事先剪一段卵妹毛发,等婴儿稍微成型后抽血检测,是否为同一卵源。”“庄总”提供了一种防止换卵的验证方式。

此外,之前代孕市场还存在实验室混乱管理,导致代孕所生婴儿非亲生的荒唐现象。一些代孕公司为了取得信任,在协议上往往写道,客户有权利在婴儿8周后通过代妈外周血或抽取羊水、绒毛等方式确定怀孕中的胎儿是否亲生。

“隐瞒婴儿患疾”也是代孕市场中存在的乱象。

有代孕公司中介人员称,一些代孕公司在婴儿孕育过程中发现存在健康问题,为避免损失,会向客户隐瞒病情,或者提供一张完全健康的报告。客户得到孩子几周或者几个月后,一些疾病便会显现,但此时代孕公司不会认账。

出现纠纷后,代孕公司和客户之间签订的合同或协议,会因违反现行立法规定以及公序良俗,被认定为无效, 客户只能吃“哑巴亏”。

记者查询发现,今年5月由湖南资兴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合同纠纷案中,一对夫妇支付74万余元在一家名为“孕生国际”的代孕公司抱得婴儿后发现孩子听力弱,故将对方告上法庭,要求退还已支付费用。

代孕公司负责人则辩称,孩子在领走时健康,否则不会被带走,并出具了《领条》。

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所签《代孕协议》明显出于牟利之目的,将孩子作为商品交易的对象,故该代孕合同有违公序良俗、社会公德,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最终驳回了前述夫妇的诉请。

另外一方面,即使经过基因筛查,代孕公司主观上没有隐瞒婴儿患疾,代孕仍可能诞生“不健康婴儿”。

“子嗣传承”出具的协议书提到“胚胎遗传病的筛查和诊断,并非能100%确保所孕育的新生胎儿就会维持正常健康”。

陈浩则透露,去年他们公司做了差不多100例代孕,生下的孩子中有一个肾移位,两个先天性心脏病,早产的有三例。在这之前,他们还遇到过肛门闭锁、少了一个肾的孩子。

客户未如愿以偿报道健康孩子,交易失败后孩子如何安排,陈浩三缄其口,不愿多说。

做了这么多案例,一起脑瘫儿案例让陈浩记忆深刻。

一名客户代孕生下的孩子有7斤重,生下来后孩子不会哭,后来才发现医院在分娩时出现了医疗事故:孩子出生时被脐带死死缠住,打了结,代妈又不愿意选择剖腹产。护士一直往出拉,孩子大脑出现了缺氧,导致脑瘫。

客人起初不愿意要孩子,“彩虹宝贝”把钱全部退给他,对方起初不收,后来“边哭边带走了孩子”。

也有客户临时反悔不要孩子。

厦门一位男同性恋客户交了钱,但孩子即将出生时,客户因为和“另一半”分手,反悔不愿再要孩子,直接消失。没办法,陈浩他们最终将孩子送给他人。

“反悔要早点说,我们都会早点在肚子里弄掉孩子。”陈浩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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