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产能,缺的是品牌附加值
在东北袜业园打拼多年的初治俭,成了第一个到诸暨办袜厂的辽源人。
初治俭的童袜厂,在辽源小有名气。不过在去年夏天,他一口气卖掉了400多台袜机,南下开辟新“战场”去了。他解释自己“变换赛道”的理由:品牌要进一步提升,辽源已经有些“供氧不足”。诸暨产区整体定位高于辽源,对打造新品牌非常重要。
吸引这位东北人南下的,还有诸暨更加完备的产业链。按他的话说,“这里小到一颗袜机的螺丝钉都能生产”。
目前,初治俭已经购置了数十台智能一体化袜机。尽管一台新袜机的价格,能抵原来20台旧袜机,但用工数量减少一半,每双袜子的价格能提高5毛钱,算起来并不亏。
“你知道我们辽源一双袜子能赚多少钱吗?像我们大一点的厂家可能好一点,能赚个两毛钱,小一点的连一毛多钱都没有。”孟雪梅曾给记者算过这样一笔账。
几年前,张胜杰到著名的箱包产地——河北白沟考察,花了600元买了一个旅行箱,一直用到现在。“我们辽源袜子也一样,质量没问题,但要么代工没品牌,要么自有品牌价值低,卖不上价。”
张胜杰认为,辽源不缺袜子产能,缺的是品牌附加值。政府准备做大做强100个本地品牌,但“品牌成长有天花板,对辽源袜企来说,打造品牌并非易事”。
他还抱怨,东北大环境早有改观,可外界仍有不少误解:“有些投资人,对我们的项目挺感兴趣。再一问工厂在东北,就开始犹豫。”
辽源市工信局副局长崔海伦直言,东北袜业园的品牌已经树立,至于园区企业如何打造品牌,政府部门要厘清职责,“过去产品质量由有关部门评定,现在由消费者来定义”。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淘汰落后产能,提升品牌附加值,诸暨市曾通过规范出租房管理、取缔无证照经营等专项整治,“砍”掉了3000多家袜业相关企业。
来自其他袜业产区的招商队伍,闻讯赶来,第一时间“进驻”诸暨。这些外溢的产能,客观上扩大了中国袜业的产业布局。张胜杰证实:“我们也去招商了,虽然企业没有搬到辽源,但开始利用我们的产业链了。”
辽源很多袜企都采用多品牌营销产品,有的袜企竟有上百个品牌,导致品牌推广成本增大,难以形成品牌优势。
已经投入六七万元做户外广告的马建明,发现除了辽源袜业这个区域品牌外,当地企业似乎更热衷于宣传企业名称。
记者在路口的华邦袜业广告牌上,看到赫然醒目的广告语——“中国首家专业生产中老年袜子”。马建明对此似乎并不避讳:“这个首家属于自我吹嘘,我们初来乍到,你不吹的话客户进不来,好在谁是第一家也没法考证!”
但他坚称,华邦做中老年松口袜是最专业的,产品也是最全的,“穿这种松口袜腿上不会有勒痕,还能拉开,咋拉都没事儿,这个技术不光辽源做不了,浙江那边也做不了”。
“平台+服务”聚集产业新模式
在长三角和珠三角,许多世界级的制造业集群,就根植于街道或者乡镇。过往三四十年时间,这些巴掌大的地方,通过承接产业转移,发挥劳动力优势,不断细化分工,织密产业链条,最终成为一个个“没有围墙的世界工厂”。
早在上世纪30年代,一批闯关东的山东人,在当时还叫西安县的辽源,建立了袜子作坊。
“脚穿西安袜,天地都不怕。跨过鸭绿江,把老美打趴下。”这句顺口溜,形象地说明了辽源袜的地位。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辽源针织厂共捐献了数十万双土线袜。
1960年,辽源筹建国营第二针织厂,更新设备并吸纳上海技术支援。到上世纪80年代初,辽源拥有专业设备近300台,年产袜子800万双,被誉为“东北小上海”。
和众多国营纺织厂的命运类似,上世纪80年代末,国营第二针织厂开始走下坡路。1998年改制后,一批国企老员工成为民营袜厂的星星之火。
在东北袜业纺织工业园建立前,辽源市大大小小的袜厂,总产值也有近亿元。
由于小袜厂分散经营,印染致污日趋严重。“东辽河辽源段,经常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建立这个袜业园,除了为资源枯竭转型寻找接续产业,也是集中治污的需要。”当地一位不愿具名的政府官员透露。
2005年,由民营企业投资兴建的东北袜业园一期,通过多项减免政策吸引企业入驻,打造“平台+服务”聚集产业的系统工业服务新模式。
与依靠市场力量自发形成产业链不同,东北袜业园作为一个实体平台,管理者将产业链进行拆分,按照分工把各类企业聚合:织造的专做织造,缝头的专做缝头,销售、物流也都成立专业部门。随着每一个环节的企业数量不断增多,袜业产业集群“水到渠成”。
与此同时,园区自建热电供应与污水处理,为企业降低成本,缩短生产周期,保障配套所需。随着环保要求提高,东北袜业园集中污水处理、集中环保审批等优势进一步显现,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生产成本,提高产区竞争力。
东北袜业园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田中君称,正是依靠这套模式,“从南方人的盘子里,生生地夹过来袜业这块‘肥肉’”。
辽源袜业的成功背后,政府发挥了巨大作用。目前园区仍有部分管理骨干,是地方政府派驻企业帮扶的公务员,他们利用体制内的经验,为袜业发展出谋划策。
辽源袜业的异军突起,检验了“辽源模式”的现实生命力。去年以来,张胜杰已经接待多批前来“取经”或洽谈合作的政府、企业代表。
“湖北十堰、新疆库尔勒等地,都在建袜业产业园。尤其是库尔勒,我们叫东北纺织工业园,库尔勒叫西北纺织工业城。”张胜杰笑着说,新疆有政策资源,接近原料产地,出口也很便利,对辽源袜业产生了冲击。
寻求“破墙”突围之路
截至目前,约有三万人在东北袜业园内,从事袜子织造。“围墙”之外,还有四万多人活跃在产业链上。
在采访中,部分企业负责人表示,围绕园区的这道有形之墙,服务了企业,培养了产业,同时也“构筑”了一道阻碍创新发展的无形之墙。
行走在园区内,明显能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氛。不少企业甚至谢绝拍摄展厅陈列。记者亮明身份,表示自己并非竞争对手,也不能打消商家的疑虑。
展增袜业是园区内一家规模较大的企业,年销售额超过三千万元。负责人高娟心直口快:“从建厂起我们设计部门就没让人参观过。周围都是同行,一打眼就能看出门道。”
她继续解释说,公司管理团队和设计师都是花钱从南方请来的,“特别害怕被别人抢去”。
需要提防的不仅仅是园区内的同行,300公里之外的辽阳市小北河镇,也是眼下的竞争对手。公开资料显示,小北河目前有200多家袜厂,大型电脑袜机2万多台,棉袜产量仅次于辽源。
“我们出来什么款型,那边很快就有相同款型。”张胜杰说,“小北河很多袜企,房子是自己的,用的也是民电,成本上优势比较明显。”
不过,在业内人士眼中,除了独特的发展模式,东北袜业园获得的补贴力度,是其发展优势之一。
承载资源枯竭性城市转型功能的东北袜业园,是当地替代产业的主要载体。辽源市工信局副局长崔海伦证实,工信口每年半数补贴,都投到了工业园。“项目运转至今不容易,主要是财务成本太高,光利息就几个亿。”他对此颇为感慨。
“工业园年销售收入120亿元,但财政贡献并不大。”辽源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张猛证实,“税收和产值不成正比。”
“我们的补贴对象是园区,结果对冲了财务成本。我知道外地有些产区,直接补贴袜机,最高补到机器价格的一半。所以有些袜企老板,冲着补贴也要搬过去。”前述不愿具名的官员坦言。
正挂职绍兴市委常委、副市长的栾国栋,是辽源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在他看来,辽源袜企在成本控制和精细化管理上还有潜力可挖,“如果南方企业做袜子细算到分,辽源这边可能只算到角”。
张猛回顾去年4月的义乌之行,“老板回来后感叹,原来觉得做好淘宝天猫就行了,这次见识了网红的威力。”
辽源当地媒体,则把这次跨越2000公里的交流,称为辽源袜业的“破墙”行动。
今年6月30日,东北袜业纺织工业园全资子公司——东北袜业,又将研发中心开到了上海。辽源袜业成功跻身国际大都市,为参与全球市场竞争建立了“前沿哨所”。
除了“外出取经”,园区还提出“一厂一品”战略:围绕“建设100个品牌企业、100个研发企业、100个精细化企业”,定期举行“一厂一品”通气会,企业间分享经验,切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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